巴伐利亚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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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日岂无程(刺客列传 | 执离 | 短篇)C01-05

  来日或聚,愿其时我大业底定,你亦澡雪精神。

  寝宫外几个守卫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却无丝毫血迹,空气里弥漫着四月里琼花的淡香,不似发生过一场争斗。慕容黎伸手探了探,发现他们鼻息平稳,佩剑也未出鞘,只是门扇虚掩,屋内却未见有人掌灯。

  今夜怕是有贵客来访。

  他握紧箫的手松了松,把它重新又揣到怀里,轻咳两声,单手推开了门,“一国之君,藏匿于这他国寝宫之中,未免过于不合礼节。”

  “本王大大方方的来,哪里来的藏匿一说?倒是你的守卫一个不如一个,那仲堃仪若是派来刺客,汝命怕是——”执明起身绕过瑶光国主的御案,举了举手中的玉樽,将里面的酒一口饮尽,“休矣。”

  “仲堃仪的刺客来与否,尚且未知。我知道的是,方才坐在我的位置上,喝我收藏的琼浆玉醴的,是执明国主你。”

  执明随手拾起一道奏折,随手翻了翻又扔到一边,“这开阳说给本王就给本王了,慕容国主可是大方得很,不至于吝啬这点酒水吧?” 

  慕容黎没有说话,他把箫放置一边,伸手提起酒坛晃了晃,将里面所剩不多的酒如数倒进了执明刚刚摆在御案上的两个玉樽里,“喝完这杯就请执明国主起身回程吧,若在我这里遭遇什么不测,岂不让天下人笑我瑶光国主竟是这等斗筲之辈,连昔日同盟都容不得半分。”

  “慕容国主的意思是,昔日本王带兵攻至瑶光城下,是不仁不义?”

  “如此刻意揣度之言,并非我本意,你若偏是这般曲解,我——”

  “罢了,本王向来不善揣测人心。此行只为一事,这件事信鸽也罢,驿使也罢,本王一个都信不过。”

  “你说的可是那六壬传——”

  “如今你我已不再是联盟,不必将如此机密之事仍旧告与本王。本王想问的是,慕容国——不,阿离,你可曾骗过本王?”

  话音未落,打更的铜锣声便一下接着一下传来。现已是三更,正值暮春,夜半的风还甚是喧嚣,两种声音纠缠在一起,毫无保留的窜进寝宫。他的答案便掺杂在这混乱声中,被夹挟着一字不差的灌进执明的耳朵中,也沿着衣襟钻进他的身体里。

  “哪怕是进贡的一匹骏马,一颗宝石,一枚铸币,只要是对王上,我都从未想过半分作假。”

  执明犹豫了。

  他本是赤子心性,把身边的人都想的纯渥正直。他不会去毫无缘由的忖度别人的想法——更不屑于做此等气量狭隘之事。但此刻他却期望知晓自己曾经的故友与至交,如今的敌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敌者,仇也,若不是有着解不开的深仇大恨,他也不愿与人如此一刀两断。本就在几年前,执明便已不信他人都能与自己坦诚相待。可唯独在慕容黎这里,每每总是乱了阵脚,像是在大猫捕捉下的幼兽一般四处冲撞——大抵是旧时他信得有多彻底,如今怀疑得有多深。

  执明把所有该是自己的、不该是自己的那些过错都统统归咎于自己身上,只求给自己一个原谅慕容黎的理由,但他发现他根本就做不到。而因此他的心结越缠越紧,不过五六年光景,他便再也不是那个偏安一隅又无忧无虑的少年君王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斗篷,将帽子披上,拎起两根黑色的系带利落地在下巴处打了一个结,“本王——本王累了,”方才半坛酒下肚,现在酒劲慢慢上来了,执明觉得有点头晕,他晃了两下,勉强把一条腿挪到了雕花门槛外面,“本王的马还在东市的驿馆,那今日——”

  “你还是不信我。”

  执明没有回头。他确实无从知道他人的想法,但他知道他自己不会撒谎,更不会对他撒谎。

  瑶光大多巷道只供一人通过,这倒也方便了执明。哪怕是打过了照面,慕容黎也并未行与他任何的方便,单单是躲过那些耳目溜出王宫,就已经耗费了他大量的体力。他手扶着旁边的青石墙挪动,努力让自己不吐出来。不合时宜的冷风一吹,他只觉得头愈发疼痛,几乎要炸裂开,每走一步都是在考验他的忍耐力——半坛酒是天权国主的极限。

  什么答案都是一样的,已经回不去了,何苦还执迷不悟来瑶光走上一遭?执明露出嘲讽的笑容,他单手撑着墙,对着月光摸出刚刚藏到斗篷內的挂画,将其贴在墙壁上抚平——也罢,就让我这样偷走它可好?总让你看到我这张让你觉得时刻被威胁、让你时刻不肯放松戒备的脸,如此这般,你紧缩的眉头永远都解不开。你我又是何苦要这样互相折磨呢?

  四更的锣声已响过一遍,他抬眼看了看,瞥见打更人的烛火在巷道尽头晃了晃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重归一片黑暗。

  慕容黎是被飞鸽吵醒的。

  那只鸽子的半边翅膀似乎中过流矢,猩红的血色染红了它的羽毛,有几块已经干了的血液凝固后与它的被毛纠缠着,一只爪子早就被折断,很难想象它是怎么飞回这里的。

  他认得这个小家伙,是与天权结盟时执明赠与他的。鸽子名为萌萌,和执明那只大狗一个名字。初次看到它时,它藏在鸟笼的一个角落,将头埋在翅膀里,只露出尖尖的红嘴巴。他在起草开阳归属权的文书之前曾用过这只鸽子最后一次送信,却没想到它一去不复返。

  慕容黎时至今日还每天在鸟笼里都换上新鲜的清水,只为搏一个奇迹。如今已三月有余,它终于带着一身伤又回到了主人身边。

  他从它的爪子上把信解了下来,还没待拆开,就看到手里的小家伙翅膀无力地扑棱了两下不动了。他愣了一下,用颤抖的手背探上它的身体,果然刚刚还温热的生命开始渐渐失去温度。他不由得内心一紧,赶紧展开手里的信,上面和以往的一样简练,只有小小一行字,虽被血迹污染,但不难辨认。

  国主所中之毒难解,恐命不久矣。

  整个瑶光王城解除了宵禁。 

  出门看热闹的百姓们几乎堵住了本就不宽敞的道路。手持兵器的官兵打着火把在平日贩卖小物的闹市街头巡视,商户们被迫打开自己的药铺和驿馆以供检查,兵甲摩擦的金属声掺杂着百姓的吵闹打搅了本该属于四更的宁静。趁着四周正混乱不堪,几个胆大的壮年小伙子在人群里吼着,父老乡亲们,传言是慕容国主在突击搜反贼啊!

  身边的几个士兵唰的拔出了长剑,欲冲上去来个杀鸡儆猴,慕容黎偏了偏头,长袖一挥,迎着剑口顺势挡了回去,示意他们不可滥杀无辜。

  反贼?是啊,是他心里的那个反贼,怀疑过他,背叛过他,伤害过他,到头来他却还是一定要把他寻回来。

  他绞尽脑汁去回忆执明的装束,这才意识到自己今日未曾多看他一眼,连送别的礼节都省了。他承认自己是心有不甘的,为复国他背上了无数的血债,辜负了无数的善意。他游走各国之间,沾染过的鲜血能流遍钧天的每寸土地。

  可唯独一人他从未欺骗过,如今这一人也不再信他,甚至觉得他的所作所为甚是不齿,难道这天下竟再难觅知音?

  他何尝不知道执明乃心性笃厚之人,岂能容下此等鸡鸣狗盗之事,可他还是妄想能在这之间寻一个共处之法,不求原谅,只求能解开执明的心结。

  纵足智多谋如他,千算万算,算得出风雨骤至,算得出排兵布阵,也算不准那位故友的心。

  他向来善于揣度人心,但面对执明的一片赤诚却束手无策。执明的心是透明的,毫无杂质,一眼望进去只能看到你自己——看到你自己的贪念,看到你自己的薄情。

  执明是被在城西搜寻的官兵队找到的,他完全走反了方向,最后倒在半米深的沟渠里不省人事,浑身全是湿泥——昨日天气不甚好,下了小雨,今又是一日阴天,淤泥还未完全干燥。谨遵着慕容黎有消息后马上通知的王命,来报信的小兵不敢怠慢,几乎跑断了腿,气喘吁吁地说不上一句连续完整的话。

  “王——王上,天权国——天权国主找到了。”

  折腾了大半夜,待慕容黎回宫时天色已微微泛亮,下人按照他的吩咐将执明安顿下来,给他换上了干净的衣物,此时他正在塌上安睡。

  慕容黎不敢作声,只用一手压着衣摆探身过去望了一眼。

  执明并未受什么皮外伤,只是脸上被碎石划了几道,留下几个明显的血痕。

  他叹了口气,踱出屋子轻轻带上了门,负手站在庭院里,手里还紧紧攥着几个时辰前收到的那张字条。他反反复复看了不下百遍,看到连每个字在何处顿笔都快牢记于心了。

  这张字条来自于他安插在执明近侧的细作,若是对执明全盘托出此事,想必他们的误会将会加深。可若不说,难道眼睁睁看着他——慕容黎叹了口气,根据目前的消息,此事怕是只有执明和身边的人知道,万万不可传出去半分。自己从未想过伤害他,如此阴险狡诈之事,中垣便只剩一人可为之。

  仲堃仪。

  执明醒来时已是日中。宿醉的后劲还在牵动着他的身体,昨日摔的淤青也在隐隐作痛。他手撑床榻勉强支撑起来,不作声地四处看了看,发现整个寝宫无护卫一人,只一个看上去还是孩童的下人,正半闭着眼站在台案前给饭菜扇风,以防有蝇子落在上面。

  发现身后的动静,小孩的眼睛猛地睁开,手里的纸扇险些掉落,看上去吓了一跳,“天权,天权国主,王上说,说让我看着你吃完这些才能走,我——”

  “这么多菜,就算是十个本王,怕是也吃不完的,你主子该不会是想以此为辞让你结了银两还乡吧?”执明越过那一桌堪比满汉全席的饭菜,伸手拿了个梨子啃起来,边啃边一个侧身坐上了桌案,开始饶有兴趣地盯着小孩憋得通红的脸,“你多大了?如此稚童也忍心使唤,本王怎能坐视不管? 

  “王上宽厚仁慈,不会——”小孩有点着急,两手不停拉扯手里的手绢,一个探身就要跪下去。执明把梨子放到一边,赶紧伸手扶起了他,“罢了,你呀,和你们主子一样,一点也不好玩。”

  “本王问你,他们昨天是怎么找到本王的?” 

  “这——王上说了,昨夜之事不可告知外人。”

  “你们找的是本王,难不成本王还是外人吗?”

  小孩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待执明都等不及了,一个挥手把吃完的梨核越过门槛扔到外面的庭院时,他才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开口,“昨夜王上解除了宵禁,临时整顿了所有城内驻守的官兵,搜了大半夜,在五更才把国主寻回来,今日王上一宿没睡就去上朝了——”

  “早知如此,昨夜直接送本王回去不就好了,哪还需如此大费周章。口口声声体恤百姓,说得倒是轻巧——”执明撇撇嘴,就去掏藏在衣服里的挂画,却什么也没摸到,他赶紧走到床榻周围看了看,更不见挂画的半分踪迹,“小毛头,本王的画像呢?”

  “国主所说,可是手捧羽琼花那——” 

  “是是是,难道你主子把它拿去丢了吗?” 

  “画像在淤泥里泡了几个时辰,模糊难辨,王上拿去让画坊修葺了。”

  “修它作甚?等本王一走,就拿本王画像打靶子练骑射吗?”执明甩了甩衣袖,“代我谢过你们国主相救之恩。你,过来和本王一起吃,吃完本王就启程回去了,你把剩下的就统统拿去分给下人吧。” 

  “这样不合——”

  “本王说合就合。”

  慕容黎回来时发现执明的碗几乎是空的,小孩倒是吃得满头大汗,米粒沾了一嘴,嘴里一边嚼着,手中筷子还不停游走于各个菜之中。他咳嗽了两声,小孩一回头吓得把筷子和碗扔在桌案上,噌就站了起来,跪也忘了跪,急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看什么看,坐下。”执明一手压住他的肩把他按回了席座上,帮他拾起了筷子,“你这么羸瘦,难道瑶光宫中的下人都是不允许吃饭的吗?”慕容黎知道执明这话是故意说与他听的,便也不接他这个话茬。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够镇定,却发现所有理智在再次看到执明时化为乌有。他与仲堃仪过招甚久,每次皆不分伯仲,即便是暂占上风,也很快被对方扳回一局。他知道仲堃仪所图——比复国更可怕的不过是复仇,仲堃仪想要他万劫不复,想要的是瑶光永不为国。

  他不恨仲堃仪,甚至佩服这样一个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但他却不愿将执明牵扯进来。他自知从认识执明起,给这位年轻的王带来的就是绵绵不绝的麻烦与祸患。

  仲堃仪做事滴水不漏,解药必定只他一人掌握。慕容黎想起不久前射在门廊柱子上的那封字条,上书,命丧挚友之手。想必仲堃仪的条件是让执明杀了自己,但执明这般仁义之人,连算计都颇为不齿,遑论直接下手?事到如今,生死几乎已成定局,他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是啊,这位王他既不贪生,更不怕死,怎会似自己这般忧心忡忡?

  这是个困局,无论怎么下,赢家总会是仲堃仪。

  执明看慕容黎久久伫立无言,悻悻地划拉两口饭,站起来就去屋里的角落拿自己的斗篷和佩剑,“慕容国主,那本王——”

  “执明,瑶光立国前不久我曾出使天权,却不辞而别放了你的鸽子,你可还记得?”

  “本王——本王不记得了”执明眼神躲闪,眼角耷拉了下去,“还提那往事作甚,本王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那当时我留下的那封信,你可读了?”

  没听到答话,这是慕容黎料到了的,他叹了口气,“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现在说与你。那时我说,待我瑶光重振山河之日,必定邀王上来我郡中——”

  “畅饮三日,不醉不休。”执明把斗篷重新挂回了木架上,“本王不是那些薄情寡义之人,每句话每个字本王从来都不敢忘。”

  能与故友在此畅饮三日,就算是在与瑶光还未决裂时,都是执明想也不敢想的。两人均为一国之主,若能恣意而为,随着性子就畅饮三日,一醉方休,那这天下岂不是儿戏,想拾起就能拾起,想放下便能置之不理?

  可今非昔比了,执明笑笑,提起酒壶又倒满了身前的玉樽。算来已近半年了,得知消息的几个近臣从他中毒那日起就日夜不眠不休,轮番去找那仲堃仪和谈。执明却只把自己关在寝宫待了二日,随后就平心静气地带着鲁大人的侄子鲁斡,也是他定下的天权下一任国主去几位朝廷重臣、将军的府上熟络,教他批改奏折,与他打猎春游,同他走街串巷。

  这些都是太傅曾经带他做过的。时间过去太久了,他快记不清太傅那张鬓角斑白、沟壑丛生的脸了,却牢牢记住了他那句国事为重的教诲,那四个大字背后是血一般的教训,如利剑悬挂在他的头顶,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鲁斡的年龄与执明称王时的年龄相近,正值弱冠,不过二十又三四。他天资聪颖,饱读诗书,又练得一身好武艺。鲁家是朝中颇有名望的世家,出过无数功臣名将。鲁斡却没沾上丝毫纨绔子弟的专横跋扈之气,他打小就赤着脚跑遍天权的每一条大街小巷,将天权交于他治理,执明是再放心不过了。

  执明知道仲堃仪做事心狠手辣,事已至此并无补救之法,只是苦了那几位近臣,至今仍抱有一丝希望却一次次无功而返。而鲁斡不愧出身世家,他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快速成长,端坐在御案后的姿态颇有帝王风范,眉眼间也锋芒毕露,浑身上下尽是来自大国的自信。

  仲堃仪并不是在针对自己,更没有理由针对天权,这点执明非常清楚,所以在他安排好一切,天权变得离了他这位国主也能有条不紊的运转时,他也渐渐开始明白,距离自己该离开的时刻越来越近了。

  只是有一事他必须弄明白,为了天权的未来,也为了他自己。

  “这杯酒敬你,慕容国主,愿瑶光若你所想,长治久安。愿这天下如你所期,万国称觞贺太平。”

  “第二杯酒,给阿离。”

  慕容黎斟酒的手抖了一下,几滴酒洒了出来。执明没有在意,继续把玉樽平举到了眼前,待他伸手去接时翻了下手腕,顺势将这杯洒在了地下。

  “本王想问问他,这谪仙是扔下本王去何处逍遥快活了,为何本王再也寻不回他了?”

  执明看着手里的玉樽不知道是哭还是在笑,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枕着手臂趴在了桌案上,玉樽也从他的手里滑落,在地上被摔成了碎片。

  “你醉了。”

  慕容黎拾起他放在一边的斗篷,抖了抖披到对面人的身上,“几年来阿离诚惶诚恐,昼不敢懈,夜不能寐,却从未想过扔下王上。”

  半天不见回应,他伸手探了探执明的鼻息,这才发觉他早已熟睡。于是他便拿起手边的箫,站起身来面朝亭子外的池塘,“复国绝非易事,为此付出的惨痛代价你不会不知。倘若保不住这河山,我作为挚友对不起阿煦,作为慕容后人对不起列祖列宗,作为瑶光国主对不起瑶光百姓。”

  他拔出藏在箫內的剑,用手指抚上了剑锋,“天璇的公孙副相,天枢的孟章王,还有天玑的蹇宾王与齐将军,他们有的是我的至交,有的对我有知遇之恩,均是有胆有识之徒,本有逐鹿天下之野心,却饮恨而终。这中垣曾风起云涌,生灵涂炭,而我如今若不能还这天下一个太平,我同样也对不起他们。”

  “你说的没错,我愿这天下万国称觞贺太平,可我也愿你与我同乐这良辰美景,在历历山川能共饮一杯。我欠你的太多太多,此劫我若难以同你一起渡过,愿用这条命换你下半生平安喜乐,至于瑶光长治久安与中垣安稳无恙之事——”

  “这杯酒敬你,愿你能做这天下共主,四海九州皆俯首称臣。”

——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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