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伐利亚日安

我不想拯救世界了,我想给你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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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是太太的谎言 28】请回头看看我

*感谢 @糖豆子 太太的接力棒

*如果他们都没有来偶练——

*普通人的普通故事,大概是最不像BE的BE了

  
  
敲门声恰到好处的把朱正廷从入梦的边缘拉回。

声音很轻,且毫无规律,每隔几秒就响上一阵子,像疲惫的年轻母亲正不耐烦的摇着铃铛。朱正廷眼睛半睁,找拖鞋时一脚踩到了睡前乱丢的羊毛袜上。勉强维持住平衡后,他扯着嗓门嚷了一句来了就赤着脚往门口跑,刚跑到餐桌旁,门就随着钥匙的碰撞声开了。

“我,蔡徐坤。”那人说。

 

前一天晚上,房东向他表达了房租涨价的意愿,为此她煞费苦心,用尽了四十几年从脑海里游过一圈的所有知识,从孩子上学到老人养老,从国内社保制度到中美关系,嘴从朱正廷回家到换衣服做饭就没停过。

 

看到朱正廷还和个木头桩子一样,这位中年女人着了急,她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把手里攒了好一会儿的瓜子皮一股脑扔到了过饱和的垃圾桶里。

 

“诶,小朱,你看咱房子在核心地段,交通又方便,对面就是高校,好多学生想要租,前几天有个考研的小姑娘——”

 

话一点没错,郊区的核心地段,对面就是大学城,交通方便的不得了,凌晨起来把摩的公交地铁都挨个坐上个一两个小时后,保准能在天黑前到天安门。

 

“阿姨,我一个月挣多少,你说。”

“两千。”

“那你一个月房租多少?”

“两千二。”

 

两人相对无言,过了一会,房东左手扶着腰,俯身把垃圾袋系了个扣拎在手上,几个瓜子皮掉到了外面,她还顺便用脚往厨房死角踢了踢。

 

“其实,我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儿子要来,你看能不能合租?”

 

朱正廷再清楚不过这种套路了,所有房东口中的远房亲戚包括但不限于同事,同学,楼下卖菜的,门口炸油条的等等。当然,这也不能说人家在扯谎,中国这么大,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他眼都不带眨的,拿着锅铲最后翻动了几下,抬手关掉了吸油烟机,端着一盘半生不熟的鸡蛋就往外走。

“别啊小朱,不然这样,你四他六,怎么样?”

 

交涉以名义上对半实际四六,水电燃气自费为结束。朱正廷本着安全第一的原则,再三向房东确认对方不是社会青年后,掏出手机把工资卡里的钱转了大半给她当承诺金,算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他嚼着那盘鸡蛋越想越不对,觉得自己答应的有点快了,可划出去的工资就像嫁出去的女儿,再生拉硬拽倒显得自己抠门。

 

“姐,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俩要是打架您帮谁?”

 

房东似乎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正捧着手机确认到账信息,直到他问到第二遍时,才把目光从屏幕上恋恋不舍的移开。成年人果然擅长翻脸不认人,钱一到手她连音都高了八度。

 

“帮警察,赶紧把这俩小兔崽子给我打包带走。”

 

 

朱正廷想着不能太在意,但还是忍不住想给这位素未谋面的小伙子留个好印象,他特意贿赂了小领导一顿午饭,换来了提前一个小时下班的福利。

 

半年前从上海某中国培养演艺专门人才的高等艺术院校的朱正廷,为自己在北京找到了一份卖保险的工作,应聘时,他看着简历上的特长一栏,想了想自己二十四寸行李箱都拉不走的证书,郑重其事的写了个无。

好在结果是好的,五险一金,双休,还有提成。

 

这座浮躁的城市连煎饼摊都是过饱和状态,两个阿姨为谁的酱料更正宗吵上一个早晨,到最后发现,哦十年前都从人大读博毕业,说起来还是亲师姐妹。

人人都挤破脑袋想在这里得到自己的席位,大学的保洁工需本科毕业,居委会主任要五年留学经历,至于舞蹈教师,上过春晚不,春晚都没上过?那隔壁幼儿园幼教了解一下,不过人家最低学历硕士,还得掌握一门第二外语。

 

只有卖保险的永远不会过多,北京两千一百七十万人口,总会有人没有保险护体。

朱正廷背着个双肩包,几步晃悠到公司门口的沃尔玛,先条件反射拿了一箱泡面和一箱冰红茶,然后开始逛之前从来没有踏进一步的家居区。

他发现了一个新世界。

 

空气清新剂——柠檬草味是个什么味?他拿起来闻了闻,却什么也没闻到,不过包装倒是挺有档次,朱正廷看了看价钱,随手就丢到了购物车里。

便携鞋柜?鞋还需要个柜?整理箱——不就是把所有不想整理的东西都塞进去嘛。保鲜膜?还有我一天之内吃不完的东西?床头风铃——

所以说这种聒噪的小玩意到底有什么用。

 

结账时,朱正廷看着一车的家居生活用品,偷偷瞄了一眼手机里银行卡余额的提示短信,那箱冰红茶在手里拿起来又放下,最后还是把它丢在了购物车外。

来日方长,咱们有缘再会。

 

一出超市,朱正廷就看到地铁口一个老大娘用块花布正摆着几个苹果叫卖,苹果的样子还蛮讨喜。他掏出兜里的钱,划拉了两个钢镚出来,然后把剩下的几张纸币全塞到了她手里,挑了最上面一个最大最红的,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张嘴就是一口,那句不用谢还在嘴边,老大娘就识相的冲着他笑。

“好人一生平安,多帅的一个小伙子啊。”

 

您说的真对,诚实的人需要得到奖励,他毫不迟疑的把那两个钢镚也掏了出来。

那两块钱是他坐地铁回家的钱。

朱正廷在地铁口打了个弯又回来,捏着个苹果在冷风里走了几步,围巾拍打在他的脸上,他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这颗宝贝的价格——三十六块八,绝对是他吃过的最贵的水果,他看着上面自己歪歪扭扭的牙印和已经氧化发褐的截面,突然有点心疼。

不是刚买了保鲜膜吗,小祖宗我先供着你几天成吗。

 

 

朱正廷也没想到,房东说的“那人今天就到”是指在今天的最后一分钟到。他今天难得没有换睡衣,愣是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看了一晚上家庭伦理剧,给新室友买的外卖热了一遍又一遍,热到最后成了朱正廷自己的夜宵,也没能把人等来。可是等他洗漱好爬上床,迷迷糊糊刚合上眼,敲门声就响了。

 

有钥匙还敲什么门,成心不让别人睡觉,看这种人就是欠收拾,打上几顿包治百病。

 

朱正廷的起床气很大,大到被吵醒后看木头疙瘩都不顺眼,一定要和它打一架的那种。但他还是忙里偷闲,偷偷瞟了一眼门口那人的侧脸,没成想,气随之也消了半截。

 

银耳钉,项链,纹身,黄鹤楼。

甭管社会不社会的了,居然还挺好看的。

 

“那个,欢迎回家。”他说。

朱正廷殷勤地把门口的其中一个箱子拎了进来,转头却不见人跟着。

 

新室友立在门口,似乎对朱正廷想了一下午的这句迎接词无动于衷,他把背在身后的右手拿了出来,举了举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烟,火星燃烧的轨迹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有几撮烟灰随之掉在了地下,“不知道你介不——”

他刚压下去的起床气被这人的磨磨唧唧又激了起来。

“不介意,赶紧给我进来,别大半夜在我家门口抽烟,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把蔡徐坤那几个沉得要命的箱子搬进来之后,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朱正廷只穿了一件薄睡衣,又冷又困,他缩在沙发一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刚想开口抖个机灵,问问蔡徐坤是不是个石头收藏爱好者,就看到他舔了舔嘴唇,眼神停留在茶几中间那个装焗饭的锡纸盒子上。

 

“有吃的没?”

“茶几底下有箱泡面,热水壶在左拐厨房水池旁,鸡蛋都在冰箱门上,香肠你在冰箱里找找,有就有,没有就是吃完了。”

 

根据朱正廷大学时住宿的经验,室友是世界上最不能惯着的一种生物,你给他做一次泡面,他下次就想吃满汉全席,你给他打一壶水,下次他就想买个浴缸泡澡,一次次挑战你的底线。知道的明白这是室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养了个宠物,卖卖萌撒撒娇就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让他没想到的是,蔡徐坤大概底线就比较低。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起身就往厨房走,还把桌子上那个高价苹果顺走了,一口咬下去就是半个。

十八块四,朱正廷感觉自己的心有点痛。

 

 

就像所有新室友之间的相处一样,两人伪装了不到一周之后,就纷纷暴露出了真面目。

蔡徐坤把自己暂时不穿的衣服全塞进了他刚买的整理箱,保鲜膜用来包他那些宝贝球鞋,只有空气清新剂他不喜欢,说那个味道像出租车,问都没问直接带出去扔了。

 

后来,朱正廷了解到,蔡徐坤在国外一所他记不住名字的高中毕业,目前在一个酒吧驻唱,收入未知,年龄未知,籍贯未知。

 

每次聊到他不想说的话题时,他就起身拿着打火机和烟去阳台上闭关。而且有一点洁癖,随身携带着一把只能他自己碰的吉他,厨艺倒是很好,承包了每天的早中晚饭。

 

他也没有第一眼看上去那么高冷,经常把自己小时候参加舞蹈歌唱比赛一类的视频分享给朱正廷。朱正廷喜欢叫他海归,他就回敬一句当代杰克逊。

 

两人兴趣爱好大致相同,最喜欢的娱乐活动是一天结束后看看电视上的各种选秀节目,蔡徐坤负责吐槽歌唱技巧,朱正廷负责吐槽舞蹈形态,然后两人一起对五官指手画脚,绝对都是些放到网上就能被人肉的危险言论。

 

大厨吃完饭一般就拍屁股走人,留朱正廷一人在厨房洗碗,朱正廷只能听到电视模糊的声音,还听不清在说什么。他觉得贼无聊,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蔡徐坤闲扯。

“话说,你为什么要来北京啊?”

蔡徐坤正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等广告结束,听到这话把手又往茶几的蓝色曲奇盒子里伸,里面装着他收集的各式各样的打火机。

 

“行行行,我不问,不问,”朱正廷摆摆手,“不过你来的时候带的那个棕色的箱子倒是挺好看,在哪买的啊,我也想买一个。”

LV PEGASE LEGERE 55 拉杆箱,官网定价两万七。

 

蔡徐坤不动神色,拿起遥控器开始换台,“诶,你昨天穿的T恤也很好看,淘宝有卖的吗,给我发个地址?”

GUCCI 波士顿梗犬Orso刺绣T恤,官网定价五千八。

 

电视机里那个年轻女孩求求你不要离开我的声音越响越大,朱正廷想到了什么似的,两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几步走过去抢过遥控器调成了静音。

“不是,别告诉我你也是瞒着家里出来的——”

 

后来,他们的日常又多了一项。

看各大奢侈品的新品,而且一定要截图发给对方,激励他以后富贵了一定要送给自己当生日礼物——不用家里的钱,要用自己赚的。

 

 

两人的生活都不算规律,如果客户比较远,朱正廷有时会半夜回来,至于蔡徐坤——他在外面的时间就是酒吧营业的时间,开到几点他几点回,不过他倒是很少喝酒,在凌晨还能十分清醒的回来,洗漱后再打一个小时游戏都没问题。

 

朱正廷从来没问过那家酒吧在哪,也不想知道,就像蔡徐坤也不会买他的保险一样。他们合租的意义似乎就为了证明这世界上少了两个空巢青年而已,两人在这座城市为了维持生计而穿梭,最后又回到他们共同的家,这便是他们唯一的交集。

 

有的时候,朱正廷会提醒他少抽烟,蔡徐坤也会反过来说你少吃泡面,但两人依旧我行我素,在对方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依旧维持着自己的习惯,他们在靠惯性运转的社会里怀揣着点叛逆的小心思,好像这才能证明自己的特立独行。

 

圣诞节那天,朱正廷带了几个没发完的麋鹿钥匙链回家,意料之中没有看到蔡徐坤。

 

他拆了包泡面,在厨房里做上水,窝在沙发上开始看电视,广告还没播完,水却开了,咕嘟咕嘟的冒泡,朱正廷却突然没了食欲,放任警示音响个不停。

 

以往的圣诞节他都是和同学一起,随便找个KTV就能玩到天亮。大学生通宵的理由很多,圣诞节显然是最合适的之一——不属于中国传统文化,不用回家陪父母,也不带有单身狗歧视属性,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这次圣诞节他和几个手指头大小的麋鹿一起坐在沙发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现在有点想去蔡徐坤的酒吧看看了。

 

其实朱正廷一直很好奇,这个在家穿着个人字拖,下面套个肥大的裤衩,上面从自己的衣柜里随便捞一件T恤穿的家伙,是怎么在酒吧里抱着吉他唱歌的。据说还有人到了别的城市,每次来到北京还要听他唱上一首,而且全看他心情,他唱什么都有人听。

蔡徐坤在家从不唱歌,也不搞音乐,在朱正廷眼里就是个宅男形象。

 

朱正廷没有给蔡徐坤加备注,翻了翻手机后,他找到了前天蔡徐坤打过来让他下班回家买菜的通话记录。在回拨按钮上迟疑了一会,还是没有点下去。

 

 

蔡徐坤是凌晨回来的,开防盗门就开了五分钟,一进来就直奔卧室,整个人倒在了朱正廷身上,把脑袋凑在他的脖颈上蹭来蹭去,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酒精气息,混杂着冬天里雾霾的灰尘味,熏得朱正廷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喝酒了?”

“我想唱歌。”他说。

“你唱啊,”朱正廷翻了个身,把自己身上的蔡徐坤拍了下去,“但是你回自己卧室唱行吗?哥哥我明天还有工作。”

“不一样,哥哥,这不一样。”

他一动不动,整个人完全陷进了床垫里。

 

第二天朱正廷起床上班时,看到这家伙在烂醉如泥的情况下竟然还熬了一碗解酒汤,泛着中药味的锅被扔在水池里,里面留下了一点褐色的痕迹。早饭要吃的三明治他也没忘做,单元门口报箱里的酸奶甚至都取了回来。去他卧室看的时候,他的被子盖得好好的,此时睡得正香。

没醉你发什么酒疯。

 

朱正廷昨天是听着撕心裂肺版本的水星记入睡的,在心里早已把这个小兔崽子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让朱正廷意料之外的是,他还没有机会去蔡徐坤的酒吧,蔡徐坤就先行一步来了他们公司——当然不是来买保险的。蔡徐坤第二天起床时已经中午了,他迷迷糊糊下楼丢垃圾,把钥匙落到了家里,自己可怜巴巴找门口便利店的阿姨借了手机,拨通了朱正廷的电话。

在朱正廷强调了五六遍现在回去会被扣掉一整天工资后,蔡徐坤只好作罢。

 

“好吧,那我怎么去找你?”

“地铁。”

“我就穿了一件衣——”

“出租。”

“报销吗?”

“那你在小区花坛里和那条小花狗挤挤,我晚上接你?”

“——你公司在哪。”

 

半小时后蔡徐坤穿着短袖球衣和大裤衩出现在朱正廷的公司楼下,在冬天里一片羽绒服和冲锋衣中格外显眼。朱正廷拿了自己的大衣下去,把一串钥匙交到蔡徐坤手里。

“赶紧回去,你要冻感冒我可不请假陪你。”

 

蔡徐坤像没听见一样,仰头看着写字楼外墙上他们公司的LOGO,又看看一身正装的朱正廷,眼神最终停在他黑色的领带上。“我还没见过你穿正装,”他把钥匙向上抛了一下又伸手接住,“——啧,我一个人坐出租太亏了,我要等你下班一起。”

 

主管请了三天假期回家,把手上一个大客户给了朱正廷,明眼人都知道这是道送命题——所有细节都已经敲定好,所有合同也准备完善,可客户到处找借口,迟迟不进行下一步手续,明显就是准备跳票。

这个客户谈好了不算功劳,但一旦泡汤,朱正廷这个锅就是非背不可了。

 

朱正廷硬着头皮和那个难缠的中年男人周旋,那人坐在主管的办公椅上,把雕花红木桌子上码的整整齐齐的文件翻了个乱七八糟,一会掏掏耳朵,一会挖挖鼻孔,就是不做任何回应。朱正廷瞥了一眼玻璃磨砂门外自己的小隔间,蔡徐坤披着他的大衣,正老老实实地用电脑看剧,他松了口气,又把视线移回来,弯腰将地上散落的文件和签字笔捡起。

“杨老板,我们主管和您说过了,如果违约,预付款是不能退回的。”

 

这句话似乎终于戳到了这个老板的痛处,他猛地从办公椅上坐起,头顶正好到朱正廷的下巴,占地面积却比他多了好几倍。

杨老板吐沫横飞,张嘴就问候了一遍他的全家,似乎丧失了理智一样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摔到地下,夺过朱正廷手里的文件胡乱的撕成了碎片,拎住他的西服领子一把塞了进去,还扬言要去法院告他们。

有几个同事听到动静歪着脑袋往这边看热闹,却没有一个想要帮忙。

 

朱正廷倒是镇定自若,已经做好了这单要搞砸的打算,毕竟从业这半年多,什么人没见过。他从西裤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了公司安保的电话。

可他没能等到安保的到来,毕竟他连号码也没能拨出去。

 

 

醒来时朱正廷第一眼看到的是火箭队的球衣。

“你是傻逼吧。”球衣的主人说。他叹了口气,从大裤衩的兜里掏出一盒烟来,被旁边查床的小护士狠狠瞪了一眼,又默默收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个客户——”

“说你是你还真是,”蔡徐坤起身,目送护士拿着托盘叮呤咣啷走出病房,又掏出了那盒烟,“黄了呗,不过你一段时间是见不到他了。”

 

朱正廷不懂他话中的意思。

 

“他拿你们经理那个什么清朝花瓶照着你脑袋砸了一下,”蔡徐坤说,“得亏,那玩意是个假的,不然你早凉了。”

 

朱正廷试着动了动脑袋,一阵痛感从头顶传来,迅速蔓延到他的全身,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想坐起来,却浑身使不上力气,床边的蔡徐坤下意识去扶他,刚刚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露了出来,被朱正廷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

“——你胳膊怎么回事?”

 

蔡徐坤愣了一下,触了电一样把手抽了出来。

“我也是傻逼,还以为我这细胳膊细腿能打得过他。”

 

 

朱正廷不出意料的丢了工作。

出院那天,公司给了三千块钱的慰问金,一个人也没过来,曾经那些所谓共患难的同事也不见人影。两人都没办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手续,在医院跑上跑下走了好几趟,才拿到了主治医生的签字,折腾了一整个下午后,总算在天黑前回到了小区。

 

出租车把他们放到楼下,朱正廷提着蔡徐坤特意拿过来给他装衣服的LV行李箱往电梯走,却不见人跟上。那一刻他想起了第一次见蔡徐坤时的样子,那时他对蔡徐坤还知之甚少,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离开家以后第一次住院会是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全程照顾的。

 

“走啊,不认路啦?”

 

蔡徐坤站着没动,他又习惯性的从兜里掏烟盒,掏出来之后发现已经空了。

“——我问你,你瞒着家里出来,不是为了卖保险的吧。”

 

正是下班高峰,几个中年女人正把电动车锁在楼下,不时往他们这边瞟上几眼,路过的几个小学生从他们中间穿过,留下了一地的笑声。

“回家说不行吗?”

“好,”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蔡徐坤站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捉摸不透他脸上的表情,“哥,我们晚上一起去趟超市吧。”

 

 

蔡徐坤一手揽下了洗碗的工作,朱正廷不放心的在旁边指导,最后被不耐烦的推到一边,只好百无聊赖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却调到最小,生怕蔡徐坤一会问这问那他又听不到。

果然,没一会水流声就停了下来。

 

“洗好啦?”

“不是,哥,我想问你,你——还会再找工作吗?”

 

“或许会,或许不会,你不是问我,瞒着家里出来为了什么吗?我想了好久答案,结果你没再问了,不过没关系,我告诉你,我出来啊,是为了跳舞。我和你说过,我是舞蹈有关的专业毕业的,你还说我装逼——”

 

“没有。”

“什——”

“我深信不疑,就像我知道我迟早有一天会走向舞台一样,你也是一样。”

 

两人沉默了一会,朱正廷听到蔡徐坤又洗起了碗。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望向窗外的高楼大厦——无数人怀揣梦想穿梭其中,却极少有人能获得一席之地,大多数人在黑夜里都是一个个小质点,在不断推进的时间轴上,无法拥有自己的形态,无法留存自己的思想,更无法挣脱单向流动的自然规律。

 

我们都是一个有质量的点,仅此而已,除了彼此,我们一无所有。

 

“——等到了那天,再说吧。”

他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蔡徐坤说。

 

 

至于朱正廷去蔡徐坤的酒吧,那就是后来的事了,他现在还记着,那个混蛋抱着吉他弹了水星记,弹到一半硬是把他拽了上来要一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朱正廷有点下不来台,原本熟的不能再熟的歌词都唱的七零八落,那天酒吧的灯光很晃眼,人们起哄的声音也很聒噪。

然后,这位小有名气的酒吧歌手把一个吻落在了他唱完最后一个字的嘴唇上。

 

当时朱正廷有许多想法从脑海飞过,但他能想起来的只有一句。

北京,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第二天晚上,朱正廷就离开了这座城市。

 

他把自己关于这座城市的所有记忆都留在了这里,连手机卡都掰成两半冲进了下水道。他和这座城市两不相欠,干净的就像没有来过一样。

 

圣诞节前一天,他从信箱里摸到一封中行的信用卡账单流水,收件人却不是自己。那时他才知道,瞒着家里跑出来的,只有自己而已。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朱正廷骗自己说,眼前这个人是为了梦想留在这里的。

 

直到他偶然看到蔡徐坤忘记关掉的邮箱界面里,将近两页有明显签约意向的邮件,无一例外的被回复了抱歉,暂时没有意愿。

直到房东阿姨连续三个月没有催他付房租。

直到蔡徐坤为他打的那一架。

直到那个吻。

 

他在大巴车上看完了他们一起看的那个选秀节目的最后一期,出道的几个都不是他们当初欣赏的人。

这次你回头,

也看不到我了。

 

——END

欢迎下一位太太 @天然发酵梅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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