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伐利亚日安

我不想拯救世界了,我想给你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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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城记】千年一叹

*和非常喜欢的九位太太在7月下旬搞了一个活动,这个就当预热啦

 
 
朱正廷终究没有抵挡住“城墙骑自行车”的诱惑,在永宁门租了一辆车。

与他想象中不同的是,工作人员交到他手里的是一辆变速车,虽然和共享单车刷着类似的塑料黄色,但看上去就感觉不一般。

他坐过玛莎拉蒂的副驾驶,坐过小摩托的后座,甚至坐过电瓶车的车筐,可眼前这个带着一点叛逆嘻哈气息的交通工具他连碰都没碰过。

不过,他看过电视,电视上的车手都是弯着腰骑车的,骑着骑着要往身上洒水,快到终点时,还得两手张开拥抱天空,享受着人群的欢呼,非常令人眼红。

 
“师傅,能再高一点,对,再高一点”

“还高,你能坐上来吗——”

一个大跨步完美卡在了横梁上的朱正廷用行动回答了他。

 
离开租车点时,那个头上绑着发带的时髦师傅冲他招招手,“注意安全,别伤了。”

“没事,我不怕摔。”

“……我说的是车。”

 
 
在城墙上骑自行车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尽管经过了几次加固和返修,城墙还是保留了大部分的原貌,古人在设计时,自然是不需要考虑文武百官在上面骑自行车的这种可能情况。

每一块城墙砖的缝隙都能引起一阵剧烈的上下晃动,朱正廷还没骑了一公里,就感觉自己的早饭要交代在这几千年历史的地上了。

他下车在四周看了看,还是没有看到刚刚师傅和他说过的“距下一个出口xx米”的指示牌。只看到了城墙内的一大片空地,旁边的铭牌写着“天下第一城(原址)”

 
朱正廷突然开始胡思乱想,无名小卒也好,皇室子孙也好,他们走在城墙上的时候,也会去想哪里才是尽头吗?他们走在这里时,又在想些什么呢?江山,朝政,战争,还是午膳?

 
城墙的一边是城市的主干道,清晨的车道喇叭声不绝于耳,另一边附近是一座写字楼,和视线平齐的地方挂着一个“山水书画展览”的红色横幅,与这片城墙格格不入。

他转身拿出包里昨晚从酒店买的高价矿泉水,还没送到嘴里就听见一阵嬉闹声。

几个小学生模样的小孩从他身边飞驰而过,男孩子们似乎在比试谁能比风的速度还快,而队伍末尾是一辆双人自行车,过于稚嫩的小情侣正慢悠悠的骑着——或许情侣这个词在这个年龄还不能算数,青梅竹马更适合形容他们。

他们明明还不到那些手挽手出来散步的老人们年龄的零头,却像是已经在这里骑了几个世纪一样,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朱正廷不是文科生,不怎么懂历史,但是他突然明白了某个旅游软件下对这里的一条评价中的一句话。

他记得很清楚,那个人的头像是一块破布,光线负分,角度更是无比刁钻,昵称是一串数字,本是中年油腻男人的配置,却夹在“和他一起来很开心,果然是有历史感的地方”“闺蜜一起毕业旅行,人好多哦”等修图过度的自拍里,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旅行的迷人之处正是这里,扛着不轻不重的今生,到处浏览自己的前生和来世。”

 
 
朱正廷把超时罚款的警告抛到了脑后,打算单手推着这辆单车到下一个租车点,他的车手梦提前结束了,比起在上面颠簸,他果然还是更喜欢脚踏实地的质感。

没走几步,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是西安。他有些疑惑,今天是在西安旅游的第二天,按理说不可能有当地人知道他的电话号码。

 
“……是朱先生吗?是这样的,您昨天把外套落在猫咖了,我们家白白把它藏到了自己窝里,今早喂食时才发现,我可以直接拿去干洗,或者你的酒店在哪里,我送过去。”

背景音里猫叫声响成一片,朱正廷脑海里浮现出了那只闯了祸的猫的影子。它瘪着一张脸,仿佛很生气的样子,但一看到那只破旧的脱了线的带子,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爪子。

 
他也不是粗枝大叶的人,只是昨天飞机延误,到达时已近晚上七点,联系定好了的猫咖的老板说明了情况,没想到老板表示他们会营业到十一点。

带着一身疲倦的朱正廷来不及放下行李箱,看到猫又起了兴奋劲,一直待到关门才回到酒店,倒头就睡,什么外套不外套,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朱正廷去过许多城市,始终相信猫咖可以一定程度上代表他对一个城市的印象。

昨天嘛,他举着手机回想了一下,猫很可爱,点心也很好吃,气泡水冰凉的感觉仿佛还留在喉咙,老板小哥——电话那头的,是昨天拿着奶瓶给小猫喂奶那个吧,好像也还挺帅的。

 
“我去拿吧,顺便再看看那个小坏蛋。”

“……也行,这次点心免费。”

 
 
朱正廷中午在回民街逛了一圈,舌尖上的中国纪录片出现过的肉夹馍店门口排了长队,几乎占满了整个人行道,走五步就能看到一家红柳烤肉,十步一家轰炸大鱿鱼,十五步桂花糕,二十步胡辣汤,还有招牌几乎一模一样的羊肉泡馍。

没做过功课的他也搞不懂谁正宗谁不正宗,干脆只买了一支桂花糕,蘸了玫瑰酱边走边吃,饿着肚子走到出口的麦当劳时刚好吃完。

 
 
拎着麦当劳纸袋走到猫咖的时候,朱正廷才意识到外带食物好像不太好,还没来得及想对策,就看到防盗门一开,那张昨天没能看清楚的脸出现在后面。

“刚刚在厨房,低头开窗户时看到你好像在楼下,算着时间就提前开门了。”

 
 
罪魁祸首和它的带子被关到了小笼子里,那张脸看上去好像更生气了。

两个年龄差不多的男孩子话题也就那么几个,游戏,工作,女朋友,聊着聊着就没了话题,虽然是工作日,猫咖里只有他一位客人,但因为小动物的存在,气氛倒也不是很尴尬。

朱正廷坐在沙发上翻着杂志,扭头一看角落里那张脸还是于心不忍,要了钥匙就把它放了出来,似乎是和他的外套共度了一晚的缘故,白白已经熟悉了他的气味,亲昵的用自己的大脸蹭了蹭他的手以示友好,刷的溜到小伙伴那里去了。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开猫咖啊?”

这位蔡老板看着那只猫又开始欺负同类为非作歹,无奈的摇了摇头,“猫这东西,养久了会有感情的,本来只有它一只,然后越来越多——就成这样了。”

他看上去不太想聊这个话题,扁扁嘴看向了朱正廷放到桌子上的纸袋,“来旅游还吃麦当劳,让我猜猜,”蔡徐坤低头按着手机,一屁股坐到了朱正廷的旁边,“我知道了,你是去了回民街吧。”

“——还有城墙,算是圆了一个梦想。”

”城墙啊,以前我们家就在附近,现在好像完全不一样了,要买票,要骑自行车,矫情得很。”

朱正廷脸有点发烫,“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玩,好像哪里都很好玩,又好像哪里都不是想象中的样子。”

 
 
两人沉默了一会,一只布偶跳上了朱正廷的膝盖,似乎想偷偷摸摸抢走他手里没吃完的半块曲奇饼干。蔡徐坤抬眼看了看那只猫,用眼神警告了它,又低头去按手机,似乎在和什么人聊天。

“西安这么大,相遇也是一种缘分,要不如,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店可以交给那俩小姑娘,我们当地人都经常去,我路很熟,那里好吃的比较多。”

 
朱正廷谢谢两字还没说出口,就听到蔡徐坤那个手机发出了一声电子女声。

“百度地图,持续为你导航——”

蔡徐坤一下坐直了身子,手保持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呃,不是,我不小心点开了——”

“没事,没事,我就想说谢谢你,行程比较紧,可能也就来这一次,不想留什么遗憾。”

“理解,”蔡徐坤松了口气,拿着手机的手也晃了起来,一脸的志在必得,“我们去永兴坊吧,我去过数不清多少次了,跟着我肯定没问——”

“——您已偏离路线,百度地图已为您重新规划,目的地永兴坊,请到开阔地带并打开GPS开关。”

 
 
从1号线转到3号线,正值上下班高峰,俩人从饭点出发,一直到天黑才到目的地,永兴坊的黄灯笼夹道欢迎着他们,小吃的香气几乎溢到了大门外。

这里似乎是一片不一样的天地,这里更像是传统意义上的“坊”,没有了那些商业化过重的小吃,每一家店都与众不同,有属于自己的特色。

一进门就是醪糟酸奶,烧烤摊上有滋滋作响的烤牛尾,在孜然与辣椒的作用下变得异常诱人。名声在外的“摔碗酒”自然是人满为患,破碎的碗堆成了小山,人们还在排着队等着享受那几秒的乐趣。绕过做手工面的小房子,就能看到做甑糕的店面,几个头上绑着头巾的人正轮流捶打,外力使柔软的糕体变得有韧性,镶嵌其中的果脯又赋予它额外的甜香,拉出的丝又长又细,让人挪不出眼睛,而脸蛋红扑扑的小女孩正把切成小块的成品分给路过的人群。

不同于某些城市的夜市,这里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独爱的小店,他们都是奔着一个方向去的,看上去人来人往,却是井然有序。

 
 
朱正廷相信旁边这家伙是真的没有来过了。自己还估算着食量想着尽可能的多尝一点,蔡徐坤已经左手烤牛尾和虎皮青椒,右手鸡蛋仔冰激凌,眼睛还往泡馍店的招牌那里瞄。

朱正廷叹了口气,“——说起来,本地人,你会掰馍吗?”

 
 
虽说恶补过相关知识,但朱正廷看着一个大碗两个饼还是束手无策,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网上那个教程的注意事项,一分二,二分四,手指尖掐,要小……然而结果还是不尽如人意。

他偷偷瞟了瞟邻座,一个坐上去脚都着不了地的小妹妹比他们来的晚,却早已掰好了整整一碗,两三颗才顶他一颗大。对面的蔡徐坤更是夸张,每块馍都有一元硬币大小,服务员过来取的时候,不屑都写在了脸上。

“那个,我喜欢吃大的,真的。”

这人的表情还格外真诚,差点就让人信了。

 
有人陪着旅行到底是和一个人不太一样,好像连进店都会有底气。经常独自旅行的朱正廷知道,哪怕你自己坐在那里吃饭,内心活动无比丰富,觉得一点也不寂寞,在别人眼里你也是个孤独的单身狗,浑身都写满了可怜二字,那种掺杂着同情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

但两个人就不一样了,朱正廷甚至都时间没去考虑别人的眼光这种事。

蔡徐坤和他的外表不太相符,具体形容有点像城墙上那辆变速车,看上去狂拽酷炫,有着超前时代的时髦,内心却有点老古董,句句不离他的猫,又动不动能牵扯到历史,似乎一面与现代接轨,一面又在谨慎思辨,有点像文科生的作风,却又理智的可怕。

朱正廷以前从没见过这样充满着矛盾感的人,可和他聊天像是久别重逢,他甚至有自己在和大学同学叙旧的错觉。

 
 
第二天蔡徐坤又借着出去换换心情的理由带朱正廷去了大唐芙蓉园和曲江海洋馆,朱正廷已经学会选择性忽略百度地图的提示音。

鉴于蔡徐坤所谓的本地人身份未知,朱正廷自己也分不清自己是导游还是被导的,只是觉得有人陪着玩还挺不错,甚至萌生了延长年假多待几天的冲动。

 
“接下来去哪——陕西博物馆?好像是免费的啊。”

朱正廷等地铁时,把旅游软件上的简介拿给蔡徐坤看,“不然去这里?虽然是工科生,但是真的有点好奇历史,前几天走到城墙上的时候,我就在想乱七八糟的问题,不知道在那里能不能找到答案。”

蔡徐坤满不在乎的啃着从海洋馆买的赛百味,“那就去喽。”

 
 
工作日的博物馆人并不算多,和他们一起的有一个外国旅行团,还有一队高中生,边参观边玩着手机,对里面的东西一副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朱正廷提议找一个解说,蔡徐坤却摇了摇头,“历史系高材生在这,你这是折辱我。”

这会他总算没吹牛。蔡徐坤如数家珍,几乎对每样展品都了如指掌,一改前几天瞎吃瞎玩的作风,整个人看上去严肃正经了不少,朱正廷大部分都听的云里雾里的,只是偶尔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刚看完其中一个馆就退缩了,暗示可以去下一个景点了。

“既然来就看完嘛,得给我一个展示的机会啊。”

 
 
直到听完最后F展馆的最后一个展品,朱正廷才长舒了一口气,“我觉得吧,你肯定是上学时在这里实习过。”

蔡徐坤一直紧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他笑了笑,“说起来——岂止是实习过啊。”

朱正廷拿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盯着蔡徐坤的眼睛看了几秒,“什么意思?”

“没什么,该吃饭啦,附近就是小寨,我知道一家超棒的长安大排档,他们家的葫芦鸡特别好吃,去晚了要排号的。”

那种奇怪的矛盾感又来了,可朱正廷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结账时,蔡徐坤把自己的软件界面调到代金劵那一项,头像和昵称一闪而过,朱正廷几乎在同时惊叫出声。

“那个,那个在城墙的评价里说旅行的迷人之处的那个——”

蔡徐坤眨了眨眼,“正是在下。”

 
 
朱正廷最终还是按照原计划离开了西安回去工作,他和蔡徐坤互相留了微信,相约有机会再一起旅游。

从那以后他去过许多城市,给蔡徐坤发过很多照片,蔡徐坤却只留下几句敷衍的赞美,也从没给他发过自己旅游的照片。

朱正廷想着一是蔡徐坤作为小老板太忙了,二是觉得这种萍水相逢也是持续不了不久,哪怕自己有这样那样的想法,也渐渐忘到了脑后,直到隔年办公室的同事要去西安旅游,请他做做攻略。

 
他打开旅游软件,点开蔡徐坤那家猫咖的页面,看到最新一条的评价是那只曾经偷走自己外套的猫的照片,白白脖子上系着它最喜欢的破布条,朱正廷突然觉得那个破布条的花纹有些眼熟。

“听说白白要离开我们了,特意来看它,老板小哥没有以前那么开心了,希望他还可以继续开下去啊,猫咖陪伴了我整个高中,我希望——”

才一年而已,那只猫看上去明明还年轻的很——朱正廷摇了摇头,今年的年假他本打算去海边,但他现在马上改变了主意。他发现自己根本忘不掉那只猫,更忘不了那个明明什么都懂却吊儿郎当的小老板。

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久别重逢了。他想。

 
 
再次来到猫咖时,来迎接他的是当初帮忙的小姑娘,问起他们的老板,小姑娘伸出手指做了嘘的动作,指了指屋子的角落。

蔡徐坤手里抱着白白,整个人缩在角落似乎是睡着了。

 
 
俩人换了家没吃过的大排档,就像一年前那样一人一瓶啤酒对饮,蔡徐坤似乎因为白白的事太过担心,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朱正廷努力宽慰他,和他讲猫咖评论里希望他继续的那些小姑娘,可他看上去还是郁郁寡欢,以前一个人能吃一大把的羊肉串只吃了几口就放到了一边。

 
朱正廷内心的那个想法在怂恿着他,他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还是开了口。

“其实我想和你——怎么说,我很喜欢这里,我也很喜欢——”

蔡徐坤似乎一下子清醒了起来,“别,别说出来。”

“不,我是说——”

“别,”他看上去有些激动,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我吃饱了,我们去城墙吧,你上次不是说没有好好走过一次,这次我带你。”

 
 
那之后的事朱正廷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蔡徐坤似乎喝醉了,独自背对着他走向了城墙下那片挂着铭牌的空地。

 
 
“你大可当一个故事听,可能是几千年前的一天吧,我就像这样走在城墙上,走着走着啊,就突然看到下面的护城河变成了车水马龙,有很多光亮簇拥在我的身边,可它们却不是火。我很害怕,我的家就在城墙下,我得回家,可我一低头——”

 
“——那里是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我的时代好像就这么把我抛弃了,只有我家的猫却在我的脚边打转,对,就是白白。”

 
“后来几个小姑娘救了我,还以为我是演员,我就这样和白白在这里待了几十年了,过着和现代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生活。只不过它不会老,我也不会。我们一直待到小姑娘们都变成老阿姨了,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老,也再也回不去了。可就在见到你后,我发现白白开始没有以前那么活跃了,它开始睡懒觉,也不喜欢吃罐头了,我带它去找医生,医生说它已经开始进入猫的老年了——”

 
“我的身体也变得没那么好了,我觉得是在催我回去了。”

 
“说起来也奇怪,我不信什么前世今生。我说服自己你不是他,可我做不到,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他回来了。他和我同年去了边疆,却只有我一人回来了。那时候,我觉得老天也太不公平了。”

 
“我放了孔明灯,我说哪怕让我再见他一面,怎样都可以,却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实现,等了今生的他几十年,而一旦实现,我好像也该走了——”

 
“我希望你能想起来,却又希望你全都忘了个干净,在各自的时代里,我们总要是在没有彼此的情况下孤独活着的,不是吗?”

 
 
蔡徐坤后来消失在一片黑暗中,朱正廷以为这是什么恶作剧,可再也没在城墙上找到他的影子。

几千年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却什么都没能留下。

 
 
朱正廷后来在国外的一个作品展上看到了两幅古代工笔画,出自同一个画师之手,画像底下是两个陌生的名字。他盯着那张画一直到闭馆,想让自己能想起些什么,脑海里却只有蔡徐坤消失那晚西安城墙上望不到边际的青砖。

两幅画上,左边那张脸再熟悉不过了,哪怕过去了几十年,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而另一张脸,和自己一模一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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